- 金錢
- 1649
- 威望
- 3658
- 貢獻值
- 26
- 推廣值
- 0
- 性別
- 保密
- 在線時間
- 327 小時
- 最後登錄
- 2026-7-28
- 主題
- 27
- 精華
- 0
- 閱讀權限
- 70
- 註冊時間
- 2011-11-4
- 帖子
- 2199
 
TA的每日心情 | 奮斗 4 天前 |
|---|
簽到天數: 2477 天 [LV.Master]伴壇終老 - 推廣值
- 0
- 貢獻值
- 26
- 金錢
- 1649
- 威望
- 3658
- 主題
- 27
|
到大桥边,停车休息,该死的车灯又不亮了,这里停车有点危险,过往的车看不到我们,容易撞上来。畜生不如从包里掏出个手电架在车头上。我们在公路上仰面躺下。我说,这云啊,好像我小时候看过的那些云。我以前觉得看云是浪漫的事情,现在常常看云觉得心里悲凉,飘忽无定。畜生不如说,没有时间地点之分,境由心生而已。
1 w) @: a* P3 V9 z
- K/ V. M4 i* V! ^5 S 一辆车摇摇晃晃地开过来,车灯很奇怪,微弱的很,还很高。黑暗中看不清楚这是辆什么车,我赶紧举起手机亮灯对准自己,意思是人在这儿呢,别乱开。开近了才看清楚是一辆手扶拖拉机,车上坐着几个藏民,其中一个站在车厢里的举着个手电筒照路,哈哈,和我们一样。还玩忽职守地用手电照照我们。我扮了个巨丑的鬼脸,吓唬他们。他们倒是很友好,大声喊:扎西德勒。2 ?0 ^8 K( C5 C7 b8 [# q! v1 ^
' f" M2 ^7 \& ^% ^: I2 O “你为什么离家呢?这么久都不回去。”畜生摆出一副要和我聊聊的样子。
0 ]8 t7 ^1 B2 w/ H/ t; A% M
0 F3 Q' ]6 `/ g' u “江湖儿女日渐少,我来凑热闹。”我玩笑地说。, @& M, X# ]; S& X9 A* Z) k
& x. A9 u7 x, @0 Z “你眼里常常有一种神情,让人看了难过。”畜生不如认真地说。
$ s+ N u- Z U2 E% _" V! W% g5 b+ P% N3 v: y+ G
“畜生,我不想说我的事情,也没兴趣听你的事情。最好是相互都不要问。大家又不是很熟。”我下意识地让自己离他远一点。
5 W6 }0 G6 x& _- K0 }8 }& {# p: J7 C: p# P. U
“随便聊聊吧。”畜生不如故作轻松地说。+ W: ^. N9 S! L! ]- g
9 O1 K* n- W! C/ ?6 J+ v6 F
“有什么好聊的。聊理想聊感情聊价值观?你不是知心大叔我也不是知心姐姐。”我不屑地道。
$ _6 k: S* G: d0 x* f0 V/ e3 M" d& t7 ^. ]: j$ |
“就聊理想吧,呵呵,我就是知心大叔。”畜生不如呵呵一笑。
3 k( N$ \+ ~9 B- O5 ~( l4 F
) v/ l: v: g4 L- c. x: U “别和我谈理想,戒了。”我低头点了颗烟。
8 K% g" w: H" c
$ D8 _% P& C2 k3 ~5 Y- T; O( J “戒什么也不能戒理想啊。理想是给人力量的东西。人生就指着它温暖,和活下去啊。”这个流浪汉竟然一本正经地和我谈理想,还这么文艺腔,真是令人觉得啼笑皆非。
2 V, V8 o/ n2 }( c% w5 H ]$ ?& l
2 R+ p( [7 |' ]0 X: g& D “我的理想是挑一担大粪上街,看谁不顺眼迎头泼一瓢。尤其像你这样的,泼两瓢。”我恶狠狠地说。他哈哈大笑,说:“太有意思了,你这理想可真痛快”。% x! _3 {+ f" Q5 t1 B' R: ^
" Q* M2 w/ | v 我问:“畜生,你的理想是什么?”
; G& k. E& f/ t5 A2 @7 O) N" @( m: d& ]$ k- Z8 x
他被我问的一愣,纠正我:“不如!叫我畜生不如。”转而学我的口气说:“理想,戒了。”想想又说:“有一天死在路上,被野狗吃掉,什么都不留下。这就是我的理想。”
2 C" ^4 n3 r4 O0 r9 H# {
# Z3 T$ X; a% D H) U 我拍掌而笑:“好,死得干干净净,来去无牵挂,这也算强大的人生理想。”
0 U& O s; U7 J! z# s% o' O" M" X$ q2 p2 j4 D( i3 A: N4 q4 ~
“为什么叫畜生不如呢?”我好奇的问。" k/ V* K, z) x1 T7 w6 Q
" |* {' `5 b) p+ a
“我连畜生都比不上,所以叫畜生不如啊。”他轻描淡写的说。# c" D/ w- }% M
& S& `- v2 M- p; X3 H “何必这么妄自菲薄呢,你平生不过两件事不如人。”我逗他。
8 X& t5 f1 ]& L6 z+ ^, s4 N* V( J$ c+ K: n' e( ]* C# }) }" E
“哦?愿洗耳恭听”他很好奇。
# v& W4 |7 n2 i& {; W" M* r/ o
9 m$ S, Z# L# D0 z) W& I “这也不如,那也不如。以后叫你不如先生吧。”我笑道。3 l0 P( M: r1 z% O) L! k
S+ t" q' i* L8 k3 E1 Q
他哈哈大笑:“好,好,确实是这也不如,那也不如。”8 H0 i; a8 Y O: t
8 ~ v; ^$ T5 b' g& Z# B8 X “小砚,你心里有事情让你过不去,瞒不过我的眼睛。”他兜兜转转又回来。
0 |2 x2 v7 C- P/ j6 J; |' u* U
我仰身躺下看天。“我心里事情多了去了,想杀人,想越货,想引导人民走上新生活。你是指哪一件啊。就你这破眼神你能看见什么啊?”+ b0 L0 @% E5 X( i4 K( ?
\ a D. W: c5 m) U% F
“你瞒得过其他人,瞒不过我。一路你都显得特别高兴,一副没心肝的样子。但有时候你开怀大笑,转瞬眼里就出现一种迷迷茫茫的神色,让人看了心里难过,像是整个人都往下一沉。这种感觉我懂,我也经历过,我害怕你走我的老路。”畜生不如一改以往玩世不恭的语气,诚恳地说。+ A9 {+ ]+ p! a. \' q
# Z3 ?9 D9 {) S8 ]& x$ \4 ?$ E
“我看起来很忧伤吗?”我挪揄地问。
* b- p; L# N1 T1 a
# a3 \. t B3 L8 }0 U “不,你看起来特别快乐。”畜生不如说:“这才让人担心”。
5 u. p6 x9 J. {+ X9 H) J% N- h" Y0 R1 }* E
“你好好地做畜生不行么,非得学人做心理医生?你知不知道让人得精神病的都是你这种畜生改行做心理医生的?”我恶毒地说。语言像毒液,伤到别人也伤到自己。我一点也不痛快。$ V% y: L I0 V7 O& s: j5 j
3 ]( m5 s; ~$ q7 ]3 ]6 X 他不再说话了。我看看他,他假寐。我也不理他,世界总算清净了。看着天空发呆。
8 ~) V" v& I. j0 M" q4 F. b6 t1 T. r# q
静静的夜啊,睡不着觉,是吗?请拨打孤-山-夜-话~~~很神经地,这句浙江文艺广播电台里的一句话,穿越时空而来,让人忍俊不住要笑,又要流泪。+ b1 w1 V3 E/ y+ T; Z) ?9 O; C
7 L2 B! c9 D4 N j1 n2 D3 d
桥下河水哗哗地流淌着,大概是雅鲁藏布江。不知道是流向印度还是哪里的。河水流淌姿态,是日复一日的告别。
4 V+ [* W0 X0 p
3 t. h% }* ?1 M5 S5 m “不如先生,我没有什么过不去的事情。这件事情很简单,一句话就可以说清楚,我爱上了一个我鄙视的人,结果就是我连我自己都鄙视。”我声音不知为何哽了一下,说不下去,停了停,又道:“很抱歉让你在我人生最诡异的时候认识了我。请允许我偶尔小忧伤小纠结一下,不要用看癌症晚期患者的眼神来看我。大家都有病,不过你病的比我重。”我轻轻地说。: [& e: \: M9 H$ Q" q
& t7 f8 n/ ^6 \ F( |) U 他看着我勉强笑了笑,拍拍我,说:“还记得我答应你的事情吗?任何我能做的事情,我都愿意为你去做。所以,你在需要的时候,任何时候,我都会在,等你差遣。”他的声音很温柔,剥离了一贯那种冷漠疏离。/ A0 I z- ~! H+ e o
( A5 S7 B1 Y* T0 E8 O
我讲了个故事给他听,不关我的感情,仅仅是突然想起了的一件小时候的事情。
2 O5 K% i/ c- `" {: N6 Z( h( @5 t
' K" \% _# w: F4 d/ }1 c 小时候,我家门前有条河,河上有打渔的人家,有个船家的女儿和我同年同月,巧的是她也叫小燕,她是燕子的燕,我是砚台的砚。同音不同字。那时候我们大概13、4岁,整日形影不离,她待人宽厚柔和,未开言先含笑,我精灵古怪,脾气倔强,对人事总不肯妥协,但我们俩却最最要好。连家里人都说让这两个小姑娘结拜姊妹,两个人比亲生姐妹还要亲。/ I% s+ t9 d# Z, |2 n8 g5 m* G
* N' ^3 y' m' F' A* R. c' z
夏天的夜里,她和我把小船摇到水中间睡觉。两个人躺在甲板上看云。夜晚的云比白天显得神秘深邃,变幻莫测。她会看云占天气,教我如何识别云。我看云总是随着想象力,漫口给她编故事。隔岸的萤火虫偎依在长长短短的苦艾草上,蛙鸣隐隐虫声唧唧,夜晚起了露水,将头发都打湿了,两个女孩常常这样看着云睡去。
& w F: N6 x8 j7 r/ q+ H" ?
/ y' M0 J" s7 j/ o* p0 H: V 15岁的时候,她变了。她喜欢上了村里的一个男孩子。也是夜晚躺在小船上看云的时候,她羞涩地向我说起。我当时不知道为什么一面觉得这是羞耻的事情,瞬间连带自己都面红耳赤起来,一面又惘然觉得自己心里受到很大的伤害。但是我什么都没说,只是慢慢将话题扯开。但她又兜转回来。
+ k& S4 Z) M# K) ^/ N6 j: f# U4 E$ ~
1 ^0 p/ y% E1 p. Z$ l 爱恋一个人的时候是很想和人说起的吧?尤其是最好的朋友。
6 l& f7 d& n" W/ f
4 U7 u$ v6 J z2 x' W& ~1 _0 M G' v 可是我当时不理解,甚至觉得愤怒。觉得她变了。变得怎样了,我又说不清楚。只是觉得自己很难过。她织了一条老长老长的白围巾,托我送给那个男孩子。我不情愿地说:“这么大热天气送什么围巾嘛,等到秋凉以后不行吗?”我不想替她送出去。她央求我,莫名其妙地说了句:“等到秋凉就来不及了。”我以为她是急切要表达她的情意。假意应允了她。那条围巾我偷偷地扔到山上去了。回来说送了,他什么都没有说。她很失落。我又觉得对不起她,但围巾已经被我扔掉了。我们渐渐隔阂,很少去找她。* q: r! ^( W) P$ U! J6 w( i: W
7 \* V. j& `+ @3 H5 V" E 夏天末尾的一个夜晚,她在熟睡的时候,翻身掉到河里去了。她哥哥顺原位马上下水,河里其他渔船上人也来帮忙。一直没有找到。直到天亮,她在下游飘起来。脸色红扑扑,宛若熟睡。她真的等不到秋凉。
0 k7 J# [" a# b! N; y' ~& V5 ?& D3 v1 s K* G( K+ ]1 C
我受到极大震撼,一直一直做恶梦,梦见她,忧伤地问我:“送出去了吗?”我害怕极了。后来我跑到山上去找我扔掉的白围巾,那个围巾不知道怎么挂到树上去了,也许是风。象白色的招魂幡在风中飘荡。我抱着那条围巾回到家里后,大病一场。多年过去了,我也渐渐忘却,或者假装忘却。5 I; D( p" Z7 s7 j( h" f, E% Z
6 l4 k _! I0 E% @
那些和她一起看过的云,就像今天晚上看到的云。隔了多年,它们在这里和我重逢。* r- G( m; l& j6 }0 v
$ O# m5 P% n) h4 ?% D5 z 这个故事和我的游记没有关系,只是那时候在路上我突然想起来,想讲出来。 |
|